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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树强等八原告诉伊朗伊斯兰共和国航运公司海上养殖损害赔偿纠纷案
作者:裴大明  发布时间:2017-07-26 15:45:33 打印 字号: | |

关键词 

海事、无证养殖、养殖成本、调查报告

裁判要点

1、对于无证养殖行为,责任人不承担养殖收入的赔偿责任,仅承担养殖成本的赔偿责任,养殖成本,可依据行业内的权威调查报告进行计算,养殖成本中因为肇事事实得以减少的支出,在计算损害赔偿额时应当予以扣除;

2、养殖渔民应就其主张的养殖区域向海事部门申请发布海上航行警告和航行通知,应在其主张的养殖区域设立警示标志等明显的安全防护措施。

典型意义

为“一带一路”提供司法保障,要充分发挥海事法院专业性及跨区域管辖的独特优势,通过依法履行审判职责,保护海洋生态环境,保障互利共赢开放战略和海洋强国战略实施,切实维护国家主权、安全和发展利益。本案属于海上养殖损害责任纠纷,关于养殖渔民的损害赔偿,天津海事法院在审判中平等保护了中外当事人合法权益,依法解决了三个相互关联的法理问题:责任比例,适用过失相抵原则 ;赔偿项目,需要根据渔民养殖的具体情况,适用损益相抵原则;赔偿标准,依据法定标准和当事人过错情况确定具体金额。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

案例索引

一审:天津海事法院(2011)津海法事初字第117号(2013530日)(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

基本案情

原告诉称:201195日,伊朗籍货船“PANTEA”轮驶离京唐港码头向东行驶,进入八原告在乐亭县的扇贝养殖区,然后停泊于北纬39°12188″、东经119°14255″海域处。当其被告知停泊在养殖区后,“PANTEA”轮于2011910日离开该海域驶入京唐港规定海域锚地停泊。期间,“PANTEA”轮经过乐亭县扇贝养殖区约3海里。“PANTEA”轮造成八原告扇贝养殖绠绳刮断、养殖笼损坏、扇贝死亡等损失,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养殖损失共计人民币422.73万元;2、被告赔偿原告反担保费人民币35,000元、扣船申请费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辩称:1、被告船舶“PANTEA”轮并未造成原告养殖区的损失;2、即使“PANTEA”轮造成原告养殖区损失,被告亦没有任何过错,事故系原告全部过错导致;3、原告主张的损失没有证据证明。

经审理查明:2011818日,被告伊朗航运公司船舶“PANTEA”轮抛锚于京唐港锚地。“PANTEA”轮于同年910224时起锚驶出京唐港锚地外绕行,并于同日0842时抛锚于39°1105.6N/119°1415.3E。“PANTEA”轮于同年95日抛锚于39°12188N/119°14255E,于同年9101651时离开该海域。同年915日,乐亭县水产局滩涂管理站出具调查报告,调查报告记载,“……PANTEA(潘缇)闯入乐亭县扇贝养殖区期间,分别将乐亭县李树强、张玉田、李文明、史忠志、李殿忠、张玉峰、杨建国、宋跃等扇贝养殖绠绳刮断,致使李树强23条绠绳、张玉田19绠绳、李文明13条绠绳、史忠志21条绠绳、李殿忠20条绠绳、张玉峰27条绠绳、杨建国16条绠绳、宋跃26条绠绳被刮断,造成绠绳上的扇贝养殖笼全部损坏,扇贝死亡,浮球、绠绳等养殖器材损坏或者丢失……”。

另查明:李树强等八原告持有乐亭县水产局滩涂管理站颁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域滩涂养殖使用证(以下简称养殖证),八原告都没有海域使用权证书。原告未就其主张的养殖区域向海事部门申请发布海上航行警告和航行通知,原告没有在其主张的养殖区域设立警示标志等安全防护措施。

裁判结果

天津海事法院于2013530日做出(2011)津海法事初字第11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伊朗伊斯兰共和国航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树强、张玉峰、张玉田、杨建国、史忠志、李文明、李殿忠和宋跃给付人民币1,076,932.4元,驳回八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

裁判理由

法院生效判决认为:本案属于海上养殖损害责任纠纷,被告船舶的AIS航行记录和乐亭县水产局滩涂管理站的调查报告,可以证明被告船舶“PANTEA”轮驶入八原告主张的养殖区,造成八原告的养殖损失,被告海事侵权行为成立,应承担养殖损害赔偿的责任。

在涉案事故中,原告亦存在过错:其一,原告未就其主张的养殖区域向海事部门申请发布海上航行警告和航行通知;其二,原告没有在其主张的养殖区域设立警示标志等明显的安全防护措施。综合原、被告的过错程度,对于涉案事故,原告应当承担10%的责任,被告应当承担90%的责任。对于原告损失,被告应当承担90%的赔偿责任。

单位或个人使用海域进行养殖的,必须依法取得海域使用权证书和养殖证。本案八原告在法庭辩论终结前,仍未提交合法有效的海域使用权证书,无法证明原告在其主张的养殖区内的养殖行为是合法养殖。因此,本院对于原告主张的养殖收入损失不予支持,被告仅承担原告养殖成本的赔偿责任。

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原告养殖成本的证据材料,本院参考发表于《河北渔业》(2011年第5期)的《2010年河北省海湾扇贝养殖业调查报告》(以下简称2010河北扇贝养殖调查报告),并结合针对本案实地考察的情况,计算原告的养殖成本。

2010河北扇贝养殖调查报告以表格的形式列举了2010年单笼海湾扇贝养殖成本构成,摘录如下:(摘自原文的表3

单笼海湾扇贝养殖成本构成

 

科目

金额/

说明

人工费

14.9

剥贝柱人工费6.3元(按单笼贝柱平均产1.25,每剥柱费5元计算)、分苗人工费1.5元、养殖工人工资7.1元(按养殖2万笼需要支付一名船长工资2.4万元,四个养殖工人工资8万元,管理人员一人工资2万元、6个人的伙食费300/月×9×6=1.62万元)

养殖器材

折旧费

4.5

包括网笼修补费、新购置笼、浮梗、吊绳、浮球等

苗种费

4.9

按每笼购苗700粒,每粒7厘计算

燃油费

3

2万笼使用220马力养殖船计算

海区使用费

0.6

按每h海区使用费375元计

其他开支

0.5

养殖船维修费、看护费、待客费等

合计

28.4

 

 

2010河北扇贝养殖调查报告记载,“……单笼养殖成本由2009年的20/笼增加到28.4/笼,增长幅度达42%。造成养殖成本大幅增加的原因主要是人工费的急剧增加,人工费占养殖生产开支的52.5%……”(参见原文第32页)涉案事故发生在2011年,按照养殖成本年增长42%计算,2011年的养殖成本共计40.33/笼。其中人工费占养殖总成本的52.5%,应为21.17/笼。剥贝柱人工费占人工费总额的42.28%,应为8.95/笼。涉案事故发生在95日,剥贝柱人工费尚未发生,本案人工费应为21.17-8.95=12.22/笼。养殖器材折旧费占养殖总成本的15.85%,应为6.39/笼。本案设备损失按照全损计算,不再计算养殖器材折旧费。换言之,本案中原告的养殖成本应为40.33-8.95-6.39=24.99/笼。

本案中,苗种费按每笼购苗700粒、每粒0.01元计算,共计7/笼;燃油费按照年增长33.33%计算,共计4/笼;海区使用费没有明显增长,仍为0.6/笼;其他开支为1.17/笼。本案原告单笼扇贝养殖成本构成(不包括养殖器材折旧费)详见下表:

 

科目

金额/

说明

人工费

12.22

总人工费占养殖总成本的52.5%,应为21.17/笼。剥贝柱人工费占人工费总额的42.28%,应为8.95/笼。涉案事故发生在95日,剥贝柱人工费尚未发生,本案人工费应为21.17-8.95=12.22/笼。

养殖器材

折旧费

 

本案设备损失按照全损计算,不再计算养殖器材折旧费。

苗种费

7.0

 按每笼购苗700粒,每粒0.01元计算

燃油费

4.0

按年增长33.33%计算

海区使用费

0.6

按每h海区使用费375元计

其他开支

1.17

养殖船维修费、看护费、待客费等

合计

24.99

按照养殖成本年增长42%计算,2011年的养殖成本共计40.33/笼,减去剥贝柱人工费8.95/笼,减去养殖器材折旧费6.39/笼,得出本案原告单笼扇贝养殖成本构成(不包括养殖器材折旧费)。

币种:人民币

 

本案中,八原告刮断绠绳数共计165条,按照每条绠绳有160笼计算,原告的养殖成本(不包括养殖器材折旧费)共计165×160×24.99=人民币659,736;原告的设备损失,依据原告提交的损失清单,每条绠绳设备价值为3,220元,原告设备损失共计165×3220=人民币531,300元。简言之,八原告总的养殖成本应为659,736+531,300=人民币1,191,036元。被告对于原告的养殖成本损失,应当承担90%的赔偿责任,共计人民币1,071,932.4元。

原告诉请的扣船费人民币5,000元,与被告船舶驶入原告主张的养殖区的行为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诉请的反担保费用,与被告行为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支持。

 

              (生效裁判审判人员:王祝年、裴大明、徐丹)

 

 

附件:(2011)津海法事初字第117号判决书

 

中华人民共和国天津海事法院

       

 

(2011)津海法事初字第117

 

原告:李树强,男,19679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乐亭县姜各庄镇岗子村147号。

原告:张玉峰,男,19607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乐亭县姜各庄镇孙庄村91号。

原告:张玉田,男,19532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乐亭县姜各庄镇孙程庄村41号。

原告:杨建国,男,19761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乐亭县姜各庄镇中海滨村188号。

原告:史忠志,男,197911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乐亭县姜毛庄镇于索村77号。

原告:李文明,男,19714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乐亭县胡家坨镇走马浮村李庄626号。

原告:李殿忠,男,196881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乐亭县姜各庄镇岗子村68号。

原告:宋跃,男,19863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乐亭马头营镇大清河村。

八原告委托代理人:刘凤林,男,19653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路南区新西道双新楼20685号。

八原告委托代理人:周占武,男,19528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滦南县城镇东八户54号。

被告:伊朗伊斯兰共和国航运公司(ISLAMIC REPUBLCI OF IRAN SHIPPING LINES CO.)。住所地:伊朗德黑兰市帕斯达朗大街沙希德拉瓦赛十字路阿塞曼大厦523室。

委托代理人:袁伟明,天津士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香龙,山东敏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李树强等八原告诉被告伊朗伊斯兰共和国航运公司(以下简称伊朗航运公司)海上养殖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原告于20111028日起诉来院。本院于20111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由审判员王祝年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裴大明和人民陪审员徐丹参加的合议庭进行审理。本院于2012920日、20121225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八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刘凤林、周占武,被告的委托代理人袁伟明参加诉讼,鉴定人虞佐尧到庭接受法庭质询,乐亭县水产局滩涂管理站站长赵尚民参加第二次庭审接受法庭质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于2011930日向本院提起诉前财产保全申请,本院于同日依法裁定于秦皇岛港扣押涉案船舶“PANTEA”轮。原告于2011113日向本院提起解除扣押船舶“PANTEA”轮的申请,本院于同日依法解除对船舶“PANTEA”轮的扣押。

原告诉称:201195日,伊朗籍货船“PANTEA”轮驶离京唐港码头向东行驶,进入八原告在乐亭县的扇贝养殖区,然后停泊于北纬39°12188″、东经119°14255″海域处。当其被告知停泊在养殖区后,“PANTEA”轮于2011910日离开该海域驶入京唐港规定海域锚地停泊。期间,“PANTEA”轮经过乐亭县扇贝养殖区约3海里。“PANTEA”轮造成八原告扇贝养殖绠绳刮断、养殖笼损坏、扇贝死亡等损失,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养殖损失共计人民币422.73万元;2、被告赔偿原告反担保费人民币35,000元、扣船申请费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辩称:1、被告船舶“PANTEA”轮并未造成原告养殖区的损失;2、即使“PANTEA”轮造成原告养殖区损失,被告亦没有任何过错,事故系原告全部过错导致;3、原告主张的损失没有证据证明。

根据原、被告的诉辩主张,本院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告船舶“PANTEA”轮是否造成原告的养殖区损失;2、如果被告船舶“PANTEA”轮进入原告养殖区,双方的责任比例如何分摊;3、原告的损失金额如何确定。

为证明诉请主张,原告共提交了13份证据材料:证据1海事局关于被告船舶“PANTEA”轮进出养殖区的航迹,证明PANTEA”轮进入养殖区的情况,以及PANTEA”轮为了销毁证据而消灭航迹;证据2“冀乐养船506号”船长的证明,证明船进入养殖区,损失的绠绳数量;证据3乐亭县水产局滩涂管理站的调查报告,证明养殖户的损失情况及损失数额;证据4乐亭县扇贝养殖协会的证明,证明乐亭县养殖扇贝所用器材标准、价格、放苗量、成品规格、产量价格等;证据5销售证明,证明绠绳、浮球、养殖笼价格;证据6养殖户损失清单,证明每家损失数量和计算损失的方法;证据7水域滩涂养殖证,证明涉案养殖具有合法性;证据8乐亭县机构编制委员会的备忘录,证明乐亭县水产局滩涂管理站有资格做出调查报告;证据9全国沿海规范航路,证明秦皇岛至天津的航路路径为20米等深线,航路宽度为3海里,被告驶入原告养殖区,偏离了航路;证据10专用收据,证明原告在扣船时支付出的担保费用;证据11乐亭县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证明,证明乐亭县扇贝养殖设备及扇贝成品价格;证据12收据,证明原告已经垫付立案费用;证据13身份证明,证明调查人员的身份。

被告对原告证据的质证意见:证据1如果是从海事局调取的,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2至证据5从性质上讲都是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询;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提出异议,一方面滩涂管理站没有勘察定损的职权,另一方面报告没有附照片等相关证据,没有任何依据;证据4和证据5表明的数据应当说明来源;证据6从性质上属于当事人陈述,如果没有其他证据印证,不应得到支持;对证据8、证据12和证据1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8不能证明乐亭县水产局滩涂管理站有资格做出调查报告,海事事故调查报告应由海事部门做出;证据9不能证明被告船舶的航线是错误的,PANTEA”轮是在京唐港抛锚,并不是从秦皇岛到天津的航线;证据10的章不清楚,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扣船担保费用不应得到支持;证据11存在证据形式方面的问题,鉴定人应出庭接受询问,且涉外案件应由发改委价格认定中心进行。

本院对原告证据的认证意见:本院对原告证据1至证据1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1可以证明被告船舶“PANTEA”轮进入八名原告中五名原告主张的养殖区,由于被告不能提供船舶“PANTEA”轮驶出养殖区的航迹记录,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根据“PANTEA”轮于91日和910日锚泊的经纬度,“PANTEA”轮驶出养殖区的过程中通常会穿越八名原告主张养殖区的海域,因此本院认定“PANTEA”轮穿越了八名原告主张的养殖区域;证据2、证据3和证据6可以证明原告损害绠绳数共计165条;证据4、证据5和证据6可以证明原告每条绠绳的设备成本约为人民币3,220元;单位或个人使用海域进行养殖的,必须依法取得海域使用权证书和养殖证,因此证据7不能证明涉案养殖具有合法性;证据8、证据9和证据10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证据11可以证明扇贝苗每粒约为人民币0.01元;证据12可以证明原告已经垫付了本案的案件受理费;证据13可以佐证证据3的证明力。

被告为证明其主张共提交了7份证据材料:证据1船舶使用的英版1249号海图,证明船舶按要求配备的最新版英版海图,海图上就原告所称位置未标注有养殖区。证据2河北海事局对“PANTEA”轮船长、大副、二副调查询问笔录,共证明八项内容:其一,证明船舶于2011818日,该轮抛锚在京唐港锚地;其二,因天气恶劣走锚,为避免与其它船舶发生碰撞,船舶于910224时起锚驶出锚地在锚地外边绕行,并于910842时,第2次抛锚于39°09.3N/119°11.8″;其三,当船舶第二次抛锚时,船舶向京唐港交管中心做了报告,交管中心并未提出该位置系养殖区域;其四,当船舶第二次抛锚时,附近有2艘其它中国船在该船附近锚泊;其五,在第一次锚泊点至第二次锚泊点这段航行途中以及在第二次抛锚时,船员未发现任何渔网渔栅等漂浮物;其六,海图配备是最新版,且改正到第31期,没有京唐港的修正内容。且抛锚位置无任何养殖区标志;其七,99日下午及10日,大副、二副见到离该船1海里左右有56个黑色浮球,除此之外,未曾见到任何类似浮球;其八,9101651时,船舶起锚离开该区域,并于1817时,在第3个锚泊点39°07.08N/119°10.06′抛锚。证据3201191日至911日“PANTEA”轮及附近其他船舶AIS航迹数据录像,证据4关于AIS航迹数据录像的页面摘选及位置示意图,证据3和证据4共证明三项内容:其一,PANTEA”轮91日及911日航行轨迹情况;其二,在事故所涉期间,原告所主张的养殖区域有大量其它船舶航行经过或抛锚停泊;其三,在锚地至原告所称养殖区之间有大量船舶锚泊。证据5大洋海事司法鉴定所鉴定报告,证明经勘验,未发现现场有养殖受损痕迹。船舶航迹与李树强、李殿忠、张玉峰、史忠志养殖区无任何交叉;证据6对本案张玉田等四户扇贝养殖损失金额的试测算,证明原告遭受损失的进一步估算金额;证据7PANTEA”轮及附近其他船舶于2011810日至2011915日期间的AIS航行数据录像及说明,证明在事故所涉期间,原告所主张的养殖区域有大量其他船舶航行经过或抛锚停泊。

原告对被告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涉案事故发生在我国海域,不应当适用英版海图;对证据2、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可鉴定人讲述的过程,认可鉴定人对笼的层数及间距和收获时间的描述;对证据3和证据4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6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7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本院对被告证据的认证意见:本院对被告证据1至证据7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1可以证明原告所主张的养殖区域并未在海图上予以标注;证据2可以证明,船舶PANTEA”轮2011818日抛锚在京唐港锚地,船舶PANTEA”轮910224时起锚驶出锚地在锚地外边绕行,并于910842时,第2次抛锚于39°1105.6N/119°1415.3E;证据3、证据4和证据7可以证明涉案事故发生期间,有大量其他船舶航行经过或者抛锚停泊于原告所主张的养殖区域,但不能证明上述船舶实际刮断涉案扇贝养殖绠绳,也不能排除“PANTEA”轮进入了原告主张的扇贝养殖区;证据5可以证明涉案整体海域养殖的扇贝品种是海湾扇贝,属浅海浮筏架网笼垂挂养殖方式,由于被告不能提供船舶“PANTEA”轮驶出养殖区的航迹记录,故该证据不能证明“PANTEA”轮航行轨迹与李树强、李殿忠、张玉峰、史忠志主张的养殖区无交叉;本院在测算原告成本损失时,参酌了证据6的部分记载。

经审理查明:2011818日,被告伊朗航运公司船舶“PANTEA”轮抛锚于京唐港锚地。“PANTEA”轮于同年910224时起锚驶出京唐港锚地外绕行,并于同日0842时抛锚于39°1105.6N/119°1415.3E。“PANTEA”轮于同年95日抛锚于39°12188N/119°14255E,于同年9101651时离开该海域。同年915日,乐亭县水产局滩涂管理站出具调查报告,调查报告记载,“……PANTEA(潘缇)闯入乐亭县扇贝养殖区期间,分别将乐亭县李树强、张玉田、李文明、史忠志、李殿忠、张玉峰、杨建国、宋跃等扇贝养殖绠绳刮断,致使李树强23条绠绳、张玉田19绠绳、李文明13条绠绳、史忠志21条绠绳、李殿忠20条绠绳、张玉峰27条绠绳、杨建国16条绠绳、宋跃26条绠绳被刮断,造成绠绳上的扇贝养殖笼全部损坏,扇贝死亡,浮球、绠绳等养殖器材损坏或者丢失……”。

另查明:李树强等八原告持有乐亭县水产局滩涂管理站颁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域滩涂养殖使用证(以下简称养殖证),八原告都没有海域使用权证书。原告未就其主张的养殖区域向海事部门申请发布海上航行警告和航行通知,原告没有在其主张的养殖区域设立警示标志等安全防护措施。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海上养殖损害责任纠纷,被告船舶的AIS航行记录和乐亭县水产局滩涂管理站的调查报告,可以证明被告船舶“PANTEA”轮驶入八原告主张的养殖区,造成八原告的养殖损失,被告海事侵权行为成立,应承担养殖损害赔偿的责任。

在涉案事故中,原告亦存在过错:其一,原告未就其主张的养殖区域向海事部门申请发布海上航行警告和航行通知;其二,原告没有在其主张的养殖区域设立警示标志等明显的安全防护措施。综合原、被告的过错程度,对于涉案事故,原告应当承担10%的责任,被告应当承担90%的责任。对于原告损失,被告应当承担90%的赔偿责任。

单位或个人使用海域进行养殖的,必须依法取得海域使用权证书和养殖证。本案八原告在法庭辩论终结前,仍未提交合法有效的海域使用权证书,无法证明原告在其主张的养殖区内的养殖行为是合法养殖。因此,本院对于原告主张的养殖收入损失不予支持,被告仅承担原告养殖成本的赔偿责任。

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原告养殖成本的证据材料,本院参考发表于《河北渔业》(2011年第5期)的《2010年河北省海湾扇贝养殖业调查报告》(以下简称2010河北扇贝养殖调查报告),并结合针对本案实地考察的情况,计算原告的养殖成本。

2010河北扇贝养殖调查报告以表格的形式列举了2010年单笼海湾扇贝养殖成本构成,摘录如下:(摘自原文的表3

单笼海湾扇贝养殖成本构成

 

科目

金额/

说明

人工费

14.9

剥贝柱人工费6.3元(按单笼贝柱平均产1.25,每剥柱费5元计算)、分苗人工费1.5元、养殖工人工资7.1元(按养殖2万笼需要支付一名船长工资2.4万元,四个养殖工人工资8万元,管理人员一人工资2万元、6个人的伙食费300/月×9×6=1.62万元)

养殖器材

折旧费

4.5

包括网笼修补费、新购置笼、浮梗、吊绳、浮球等

苗种费

4.9

按每笼购苗700粒,每粒7厘计算

燃油费

3

2万笼使用220马力养殖船计算

海区使用费

0.6

按每h海区使用费375元计

其他开支

0.5

养殖船维修费、看护费、待客费等

合计

28.4

 

 

2010河北扇贝养殖调查报告记载,“……单笼养殖成本由2009年的20/笼增加到28.4/笼,增长幅度达42%。造成养殖成本大幅增加的原因主要是人工费的急剧增加,人工费占养殖生产开支的52.5%……”(参见原文第32页)涉案事故发生在2011年,按照养殖成本年增长42%计算,2011年的养殖成本共计40.33/笼。其中人工费占养殖总成本的52.5%,应为21.17/笼。剥贝柱人工费占人工费总额的42.28%,应为8.95/笼。涉案事故发生在95日,剥贝柱人工费尚未发生,本案人工费应为21.17-8.95=12.22/笼。养殖器材折旧费占养殖总成本的15.85%,应为6.39/笼。本案设备损失按照全损计算,不再计算养殖器材折旧费。换言之,本案中原告的养殖成本应为40.33-8.95-6.39=24.99/笼。

本案中,苗种费按每笼购苗700粒、每粒0.01元计算,共计7/笼;燃油费按照年增长33.33%计算,共计4/笼;海区使用费没有明显增长,仍为0.6/笼;其他开支为1.17/笼。本案原告单笼扇贝养殖成本构成(不包括养殖器材折旧费)详见下表:  

科目

金额/

说明

人工费

12.22

总人工费占养殖总成本的52.5%,应为21.17/笼。剥贝柱人工费占人工费总额的42.28%,应为8.95/笼。涉案事故发生在95日,剥贝柱人工费尚未发生,本案人工费应为21.17-8.95=12.22/笼。

养殖器材

折旧费

 

本案设备损失按照全损计算,不再计算养殖器材折旧费。

苗种费

7.0

 按每笼购苗700粒,每粒0.01元计算

燃油费

4.0

按年增长33.33%计算

海区使用费

0.6

按每h海区使用费375元计

其他开支

1.17

养殖船维修费、看护费、待客费等

合计

24.99

按照养殖成本年增长42%计算,2011年的养殖成本共计40.33/笼,减去剥贝柱人工费8.95/笼,减去养殖器材折旧费6.39/笼,得出本案原告单笼扇贝养殖成本构成(不包括养殖器材折旧费)。

币种:人民币

 

本案中,八原告刮断绠绳数共计165条,按照每条绠绳有160笼计算,原告的养殖成本(不包括养殖器材折旧费)共计165×160×24.99=人民币659,736;原告的设备损失,依据原告提交的损失清单,每条绠绳设备价值为3,220元,原告设备损失共计165×3220=人民币531,300元。简言之,八原告总的养殖成本应为659,736+531,300=人民币1,191,036元。被告对于原告的养殖成本损失,应当承担90%的赔偿责任,共计人民币1,071,932.4元。

原告诉请的扣船费人民币5,000元,与被告船舶驶入原告主张的养殖区的行为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诉请的反担保费用,与被告行为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被告船舶没有尽到谨慎驾驶的义务,并存在疏于瞭望的过错,被告应对其船舶造成的原告养殖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没有申请发布航行警告和航行通知,没有在养殖区域内设置警示标志,对于涉案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依据过失相抵原则可以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原告没有合法有效的海域使用权证书,被告仅对原告的养殖成本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伊朗伊斯兰共和国航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树强、张玉峰、张玉田、杨建国、史忠志、李文明、李殿忠和宋跃给付人民币1,076,932.4元;

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原告李树强、张玉峰、张玉田、杨建国、史忠志、李文明、李殿忠和宋跃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40,618元,原告承担人民币28,433元,被告伊朗伊斯兰共和国航运公司承担人民币12,185元。鉴于原告已预交案件受理费,为结算方便,本院不再办理清退手续,由被告伊朗伊斯兰共和国航运公司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一式八份,上诉于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并于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就不服一审判决的数额交纳上诉费(开户行:农行天诚支行02-200501012001686;户名: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机关财务科)。逾期,则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王祝年

                         代理审判员     裴大明

人民陪审员      

 

○一三年五月三十日

 

 

         王小蕊

责任编辑:宋文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