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司法调研 > 案例指导
栾树海等二十一人与康菲石油中国有限公司、中国海洋石油总公司通海水域污染损害责任纠纷案
  发布时间:2017-07-26 15:48:00 打印 字号: | |

关键词

溢油污染  损害赔偿

裁判要点

1、养殖者虽未领取养殖证,但得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渔业行政主管机关的许可,应视为具有合法的养殖权利。

2、在环境侵权案件中,原告仍应对污染行为、损失程度和数额承担举证责任。

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污染者应当是对污染源进行控制的主体。

典型意义:

         1、 社会关注度高:本案是蓬莱19-3油田溢油事故发生后我国法院立案、审理并判决的第一案,受到社会各界的高度关注。

         2、事实查明困难:对于原告养殖海域是否受到污染以及原告的损失数额,事故调查报告没有明确结论,立案后也不具备对此进行鉴定的条件。

         3、法律规定模糊:对于没有领取养殖证的养殖者是否具有养殖权利、合作开发海洋石油造成污染时如何承担侵权责任,法律的规定并不明确。

         4、充分运用规则:在确定原告是否具有养殖权利和索赔权利时,运用主管机关的实质性许可规则;在确定原告养殖区是否遭受污染时运用优势证据规则;在确定因果关系时运用举证责任倒置规则;在确定损失数额时运用损害方举证责任规则;在确定中海油公司是否承担责任时运用谁污染谁负责的规则。通过规则的运用,梳理了案件事实,厘清了争议问题,增强了裁判结果的说服力。

         5、舆情引导有效:坚持司法公开,对庭审和宣判进行了微博直播,并主动对社会比较关注的一些敏感问题进行了公开释明,取得了较好的法律和社会效果。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

第四十四条 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但当事人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侵权行为发生后,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法律的,按照其协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一条第一项 民事关系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关系:
(一)当事人一方或双方是外国公民、外国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无国籍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十五条 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基本案情

栾树海等21名原告诉称,其在河北省唐山市乐亭县海域从事海参养殖,共计拥有海参养殖池2905.99亩,工厂化养殖5727平方米。上述海域均是栾树海等21名原告从乐亭县当地渔民处有偿承包的,原权利人持有国有土地使用证。20116月,被告康菲公司及中海油公司所属的蓬莱19-3油田B平台和C平台发生溢油事故,造成渤海湾发生大面积的环境污染。同年717日,原告王桂新在其养殖池内发现油污及大量海参死亡并通知河北乐亭水产养殖协会会长张福秋。为查明油污来源,张福秋与原告栾树海、刘明炜、付传家,乐亭县水产局技术人员赵连怀、尹向辉,唐山乐洋水产有限公司员工王国清、张立江以及渔民王合禄、刘青选等人于718日在养殖池内对溢油颗粒、海水进行了取样并封存。922日、23日,张福秋将两份海水样品送到农业部渔业环境及水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天津)检测,检测结果显示海水样品的石油类含量超过了渔业水质标准。927日,张立江将两份溢油颗粒样品送到国家海洋局北海环境监测中心(以下简称北海监测中心)鉴定,鉴定结果显示溢油样品与蓬莱19-3油田B平台、C平台溢油源样品油指纹一致。栾树海等21名原告委托河北博亚科技事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亚公司)进行鉴定,博亚公司出具了《技术咨询报告》,鉴定结论为池塘养殖的海参损失为人民币140359317元(4.83万元/亩,以下币种相同),双方约定的鉴定费用为7037200元;沧州科技事务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沧州鉴定中心)出具了《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工厂化养殖的损失为1145400元(200/平方米),上述两项损失共计141504717元,请求康菲公司赔偿。中海油公司与康菲公司签订合作开发油田合同并成立开发公司,中海油公司占51%的股份,既是控股人,又负有管理责任。在溢油事故发生后,中海油公司没有采取有力措施防止损失扩大,应与康菲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此,栾树海等21名原告请求康菲公司与中海油公司连带赔偿其养殖损失141504717元和鉴定费用70372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康菲公司辩称,请求驳回栾树海等21名原告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十一条和农业部颁布的《水域滩涂养殖发证登记办法》第九条的规定,养殖生产者必须依法获得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核发的养殖证,才能取得使用国有水域以及在滩涂上从事养殖生产的合法权利。依法转让国家所有水域、滩涂的养殖权的,应当持原养殖证重新办理发证登记。由于栾树海等21名原告始终没有提供养殖证,因而其没有合法的养殖权利和索赔权利。(二)根据《蓬莱19-3油田溢油事故联合调查组关于事故调查处理报告》(以下简称《联合调查报告》),蓬莱19-3油田溢油事故的污染范围并不包括栾树海等21名原告的养殖海域,康菲公司委托纽飞尔环境技术服务(大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纽飞尔公司)出具的《蓬莱19-3油田事件对河北省大清河盐场附近区域环境资源潜在影响的评估报告》(以下简称纽飞尔《评估报告》)也显示此次溢油事故没有对栾树海等21名原告养殖海域的水产资源造成影响。(三)因博亚公司未取得《渔业污染事故调查鉴定资格证书》,其没有鉴定资格,且鉴定程序和方法不符合《渔业水域污染事故调查处理程序规定》和《渔业污染事故经济损失计算方法》,因此栾树海等21名原告提交的博亚公司出具的《技术咨询报告》不具有证据效力,其主张的损失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且与蓬莱19-3油田溢油事故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四)康菲公司作为蓬莱19-3油田的作业者,已经接受了农业部的行政调解,赔偿了渔业损失,并采取了有效的治理措施。

被告中海油公司辩称,栾树海等21名原告主张的养殖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一)栾树海等21名原告主张蓬莱19-3油田溢油事故对其养殖生产造成损失,但没有提供养殖证,因此栾树海等21名原告没有合法的养殖权利,无权提起索赔。(二)中海油公司既非蓬莱19-3油田的作业者,也非承包者,更不是污染者和责任者,因此中海油公司不是蓬莱19-3油田溢油事故的责任主体,栾树海等21名原告无权向中海油公司提起索赔。(三)栾树海等21名原告未能证明其诉称的养殖海域实际受到污染且该污染与蓬莱19-3油田溢油事故有关,2011年唐山海域共发现油污上岸和海上漂油事件11次,但仅有3次为蓬莱19-3油田溢油,因此栾树海等21名原告诉称的养殖损失与蓬莱19-3油田溢油事故没有必然联系,无权提起索赔。(四)栾树海等21名原告虽主张其养殖遭受损失,但没有提供损失评估所依据的评估方法和计算过程,且缺少计算损失数额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其主张的养殖损失不应得到支持。关于栾树海等21名原告主张的鉴定费,因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鉴定费与本案的关联性以及该项费用已经实际支出,故该项索赔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栾树海等21名原告是否具有合法的养殖权利和索赔权利;(二)蓬莱19-3油田溢油事故是否对栾树海等21名原告的养殖海域造成污染;(三)栾树海等21名原告主张的损失与蓬莱19-3油田溢油事故是否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四)栾树海等21名原告遭受损失的程度和数额;(五)中海油公司是否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法院经审理查明:栾树海等21名原告在河北省唐山市乐亭县古河乡、马头营镇、汤家河镇和姜各庄镇近岸海域从事海参养殖,实际养殖面积为池塘养殖2905.99亩,工厂化养殖5727立方米。栾树海等21名原告诉称的工厂化养殖5727平方米,经法院查明,应为5727立方米。上述养殖海域均是栾树海等21名原告从乐亭县原养殖权利人处有偿承包的,并得到当地人民政府的认可。原养殖权利人于2000年前后领取了乐亭县土地管理局等行政机关签发的《国有土地使用证》,用途为养殖用地,期限为30年。在此期间,乐亭县水产局并未核发养殖证。自2008年开始,栾树海等21名原告在承包海域内开始养殖海参。

201164,位于渤海海域中南部的蓬莱19-3油田B平台发生溢油事故,同年617日,蓬莱19-3油田C平台C20井发生井涌事故,造成渤海部分海域遭受污染。蓬莱19-3油田系中海油公司与康菲公司合作开发,在溢油事故发生时,油田的作业者为康菲公司。

2011818,由国家海洋局、国土资源部、环境保护部、交通运输部、农业部、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能源局组成的蓬莱19-3油田溢油事故联合调查组对溢油事故发生的原因、性质、责任及污染损害等情况进行调查。2012621日,联合调查组发布《联合调查报告》,认定:1.蓬莱19-3油田溢油事故是造成重大海洋溢油污染的责任事故,导致蓬莱19-3油田周边及其西北部面积约6200平方公里的海域海水污染;2. 康菲公司在作业过程中违反了油田总体开发方案,在制度和管理上存在缺失,对应当预见到的风险没有采取必要的防范措施,最终导致溢油;3. 康菲公司作为该油田的作业者承担溢油事故的全部责任。

溢油事故发生后,国家海洋局组织相关单位对环渤海岸滩及近岸海域溢油进行监视监测。20119月,北海监测中心出具《近岸调查报告》。根据该报告的记载,2011714日、16日、21日,北海监测中心在河北唐山浅水湾岸滩发现来自蓬莱19-3油田B平台、C平台的油污,油污呈带状分布,高潮线附近油污带长约500米、带宽约1-1.5,低潮线附近油污带长约300、带宽约1.5-2。在此期间,北海分局组织相关单位于2011年7月14至7月21对河北唐山浅水湾近岸海域海水中石油类浓度进行了六次监测,石油类浓度数据分别为48.0微克/升、49.1微克/升、46.5微克/升、41.4微克/升、55.3微克/升、32.5微克/升。其中,718日的监测结果为55.3微克/升,超第一类海水水质标准,其他时间的监测结果虽符合第一类海水水质标准,但已接近该标准的上限。溢油事故发生前,20115月,唐山浅水湾岸段近岸海域海水石油类浓度背景值为32.4微克/升。溢油事故发生后,该海域石油类浓度平均值为45.5微克/升,超背景值0.4倍。

栾树海等21名原告养殖海域与唐山浅水湾岸滩均位于乐亭县沿海,最近距离约14公里,两地到蓬莱19-3油田的实际距离相当,约140公里。

经农业部与中海油公司、康菲公司协商确定,康菲公司出资10亿元,用于解决从河北省乐亭县至辽宁省绥中县连续岸段四县三区(包括乐亭县、昌黎县、抚宁县、绥中县、海港区、山海关区、北戴河区)养殖生物的经济损失和渤海天然渔业资源损失赔偿和补偿问题。农业部负责协调河北省、辽宁省有关政府部门将上述款项中的7.315亿元通过行政调解的方式补偿给养殖渔业索赔者。

20121月,乐亭县开展了优化沿海环境、整治开发建设秩序的集中行动(以下简称集中行动),乐亭县委、乐亭县人民政府于201217日印发《乐亭县优化沿海环境整治开发建设秩序集中行动实施方案》,成立了由县委、县人民政府主要领导和海洋局、水产局等单位负责人参加的指挥部,指导古河乡、马头营镇等沿海乡、镇人民政府实施具体工作。在集中行动中,各沿海乡、镇人民政府对包括海参在内的养殖海域进行了核实确认和规范治理。同年922日,乐亭县人民政府印发《乐亭县2011年蓬莱19-3油田溢油污染事故海水养殖业损失赔偿补偿款发放工作实施方案》,在组织水产专家进行评估论证的基础上,确定了赔偿补偿标准为海参池塘养殖540/亩,工厂化养殖30/立方米。此后,有关乡、镇人民政府根据核实结果及赔偿补偿标准对养殖权利人进行行政调解,并向接受调解的权利人发放蓬莱19-3油田溢油事故养殖业赔偿补偿款。当地大多数养殖权利人均按上述标准接受行政调解并领取了赔偿补偿款。栾树海等21名原告的养殖海域均在赔偿补偿范围内,但不接受行政调解。其中,颜晓霞仅就其养殖海域中的106.63亩养殖损失接受行政调解(已指定案外人庞业允、李传喜领取赔偿补偿款),但对其余54.39亩的养殖损失不接受行政调解。

另查明,199871日实施的《海水水质标准》(GB 3097-1997)载明,按照海域的不同使用功能和保护目标,海水水质分为四类。其中,第一类适用于海洋渔业水域,海上自然保护区和珍稀濒危海洋生物保护区,该类水质中的石油类浓度不超过50微克/升;第二类适用于水产养殖区,海水浴场,人体直接接触海水的海上运动或娱乐区,以及与人类食用直接有关的工业用水区,该类水质中的石油类浓度不超过50微克/升。199031日实施的《渔业水质标准》(GB 11607-89)载明,渔业水质中的石油类标准值不超过50微克/升。

裁判结果

20151030天津海事法院依法公开宣判,判令被告康菲石油中国有限公司向栾树海等21名原告赔偿人民币1683463.4元。一审宣判后,原告依法提起上诉,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929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裁判理由

法院生效裁判认为,本案为海上污染损害责任纠纷。因康菲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外注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项之规定,本案属于涉外侵权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侵权责任应适用侵权行为地法。本案中,侵权行为的发生地和结果地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因此,应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

(一)关于栾树海等21名原告是否具有合法的养殖权利和索赔权利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十一条的规定,乐亭县人民政府有权许可养殖者使用国家规划确定用于养殖业的全民所有的水域、滩涂从事养殖生产。2000年前后,乐亭县该海域原养殖权利人已领取《国有土地使用证》,用途为养殖用地,栾树海等21名原告自原养殖权利人处承包养殖海域,并支付相应费用,承包手续合法。污染事故发生前,栾树海等21名原告已经开始实际养殖海参,当地人民政府相关部门对此未提出异议。污染事故发生后,当地人民政府通过开展集中行动对养殖海域进行了核实、清理和规范,并以此为依据通过行政调解的方式发放溢油事故赔偿补偿款。栾树海等21名原告全部养殖海域均在赔偿补偿范围内,作为渔业行政主管机关的乐亭县水产局也参与了集中行动。上述事实说明当地人民政府及渔业行政主管机关均实际许可栾树海等21名原告的养殖生产。因此,应视为栾树海等21名原告具有合法的养殖权利,对因污染事故而遭受的损失享有合法的索赔权利。康菲公司、中海油公司关于栾树海等21名原告没有合法的养殖权利,无权提起索赔的主张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蓬莱19-3油田溢油事故是否对栾树海等21名原告的养殖海域造成污染以及栾树海等21名原告主张的损失与溢油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栾树海等21名原告养殖海域受到此次溢油事故的污染并遭受损失,主要理由为:1. 根据《近岸调查报告》的记载,20115月,唐山浅水湾岸段近岸海域海水石油类浓度背景值为32.4微克/升,说明栾树海等21名原告养殖海域的水质在涉案溢油事故发生前符合养殖用水的要求。2. 《联合调查报告》显示,此次溢油事故造成蓬莱19-3油田周边及其西北部面积约6200平方公里的海域污染,说明此次溢油事故的溢油因风、流的影响是向西北方向扩散的,而栾树海等21名原告的养殖海域位于油田的西北方向。3. 《近岸调查报告》显示,河北唐山浅水湾岸滩发现来自蓬莱19-3油田的油污,致使浅水湾岸滩受到污染。4. 《近岸调查报告》还显示,溢油事故发生后,河北唐山浅水湾近岸海域海水中的石油类浓度较背景值有所升高,监测期间,监测结果已接近第一类海水水质标准的上限,超背景值0.4倍,且在2011718日超过了50微克/升的标准。5. 栾树海等21名原告养殖海域位于蓬莱19-3油田西北方向的乐亭县沿海,其与浅水湾海域最近距离约14公里,两地到蓬莱19-3油田的距离相当(约140公里),结合事故溢油向西北方向扩散的实际情况,浅水湾海域的水质监测情况可以代表栾树海等21名原告养殖海域的水质状况。

涉案溢油事故产生损害海洋生物资源、损害海水使用素质等有害影响,构成对栾树海等21名原告养殖海域的污染损害。康菲公司、中海油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否定涉案溢油事故对栾树海等21名原告造成损失,因此,康菲公司、中海油公司关于栾树海等21名原告诉称的损失与溢油事故没有因果关系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栾树海等21名原告遭受损失的程度和数额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栾树海等21名原告应当对损失程度和数额承担举证责任。经质证、认证,栾树海等21名原告对于养殖损失程度和数额的证据没有达到充分、确定的程度,因此不应依据其提交的证据进行认定。鉴于审理过程中对栾树海等21名原告损失进行评估、鉴定的条件已不具备,因此应结合本案相关证据及案件事实对污染程度及损失数额进行综合认定。其一,根据《近岸调查报告》记载的相关数据,可以表明涉案溢油事故对栾树海等21名原告养殖海域造成的污染程度并不严重。其二,乐亭县大多数养殖权利人通过行政调解的方式接受了当地政府确定的赔偿补偿标准,表明上述赔偿补偿标准基本能够弥补乐亭县养殖权利人在此次溢油事故中遭受的损失。其三,栾树海等21名原告系在乐亭县近岸海域从事养殖,就地理位置而言,栾树海等21名原告并不能证明其养殖海域受污染程度较其他养殖权利人更为严重。据此,法院参照上述赔偿补偿标准酌定栾树海等21名原告的损失数额,扣除原告颜晓霞已接受行政调解的部分后,栾树海等21名原告的全部损失共计1683464.4元(具体养殖面积/体积及损失金额见附表)。

对于栾树海等21名原告主张的博亚公司鉴定费用,由于该公司没有取得《渔业污染事故调查鉴定资格证书》,无鉴定资质,其出具的《技术咨询报告》不能作为确定栾树海等21名原告损失的依据,法院对该费用的诉请不予支持。

(四)关于中海油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对外合作开采海洋石油资源条例》及中海油公司、康菲公司签订的合作合同,事故发生时,康菲公司是蓬莱19-3油田的作业者,从事采油作业,控制污染源,并且《联合调查报告》认定康菲公司在作业过程中违反了油田总体开发方案,在制度和管理上存在缺失,对应当预见到的风险没有采取必要的防范措施,最终导致溢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污染者的责任应由康菲公司承担。事故发生时,中海油公司不是油田的作业者,也不控制污染源,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栾树海等21名原告关于中海油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

责任编辑:宋文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