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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银龙预应力材料股份有限公司诉被告大连沛华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案
——依航运交易习惯确定目的港
作者:曹克  发布时间:2017-10-12 11:38:02 打印 字号: | |

【基本案情】

原告:天津银龙预应力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北辰经济开发区双源道62

法定代表人:谢铁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佐明,北京市海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常杰,天津银龙预应力材料股份有限公司职员。

被告:大连沛华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七贤岭产业化基地高新街33303室。

法定代表人:林佑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夏晓萍,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天津银龙预应力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大连沛华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86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9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刘佐明、被告委托代理人夏晓萍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过程中,本案于20141022日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组成由代理审判员曹克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张丽娜、王会然参加的合议庭,2015115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变更为刘佐明和常杰,原告委托代理人刘佐明、被告委托代理人夏晓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362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由被告负责将50个集装箱的钢材从中国运往土耳其。被告向原告签发了提单,提单号为TMEI13064401ZM,原告为提单记载的托运人,被告为契约承运人,记载的卸货港为土耳其伊兹密尔港(Izmir Port)。2013628日被告与实际承运人阿拉伯联合航运公司(UNITED ARAB SHIPPING COMPANY S.A.G,以下简称阿航公司)签订运输合同,实际承运人向被告签发了另外一份海运提单,该提单记载的托运人为被告,卸货港被变更为阿里亚加港(Aliaga Izmir)。此一变更系被告单方所为,并未通知原告,原告也从不知情。2013821日,实际承运人将货物运送并卸载在阿里亚加港,而非伊兹密尔港。经与被告交涉,被告辩称伊兹密尔港有两个泊位,阿里亚加是其中一个泊位,因此伊兹密尔港和阿里亚加港是同一港口,承运人的卸货行为并未违反运输合同的约定。事实上上述两个港是两个完全不同且相互独立的港口。在与被告交涉未果的情况下,原告被迫委托在土耳其的代理,于2013917日将涉案货物从阿里亚加港转运到约定的伊兹密尔港,交付收货人,并因此产生了一系列费用,包括码头堆存费、内陆转运费、集装箱滞箱费、卸货费,折合人民币404812.78元。若被告依合同约定,将货物运送至提单约定的卸货港交付将不会产生上述费用。因此原告请求本院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因未将涉案货物卸载在提单中约定的卸货港所造成的损失,折合人民币共计404812.78元及上述款项自2013103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386元由被告承担。

被告辩称:1、原告委托被告运输的卸货港就表述为“LANDED IZMIR PORT”,被告根据原告要求已经将货物运至土耳其伊兹密尔市,在航运市场中“IZMIR”这一英文单词不存在专门的意思,伊兹密尔市有两个港口,原告未向被告阐明要运至哪个港口,因此被告运至任意一个港口就完成了合同义务。2、原告所要求的费用已经超过被告根据合同应履行的义务,原告转运费用不应由被告承担。

根据原告诉请、被告答辩,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告是否完成了将涉案货物运抵约定的目的港的义务。2、若被告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原告损失的责任。3、原告各项损失及利息的具体金额。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1、被告签发的TMEI13064401ZM号提单,证明提单记载的卸货港及货物交付地为土耳其伊兹密尔港,运输条款为CY/CY2、阿航公司签发的CNXGG062768号提单,证明提单记载的卸货港是阿里亚加港,运输条款是CY/FO3、案外人中远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集公司)驻土耳其的代理公司马蒂集装箱服务公司(Marti Container Services S.A.,以下简称马蒂公司)向原告委托代理人刘佐明律师发送的电子邮件、对该邮件的公证书、以及马蒂公司的登记证明文件,证明伊兹密尔港和阿里亚加港非同一港口,非同一运营公司,非同一港口当局,且因涉案货物的收货人土耳其国家铁路总公司(T.C.Devlet Demiryollari Isletmesi Genel Mudurlugu Gar Ankara Turkiye,以下简称TCDD公司)就是伊兹密尔港的经营人,该货物卸到伊兹密尔港的所有集装箱操作费用都是免费的。4、两港口港方公开网站信息,证明伊兹密尔港是存在的,经营人是TCDD公司,是国有企业,阿里亚加港的经营人是一家名为Ege Gübre Sanayi A.S的私营公司。5、土耳其当地代理EDA Endustriyel Dis Ticaret. A.S.(以下简称EDA公司)代原告支付在阿里亚加港产生费用的付款凭证、电子邮件、发票,证明从2013821日至917日产生的额外费用共计14714.32美元6、内陆转运费收款发票及支付凭证,证明从阿里亚加港到伊兹密尔港的内陆转运费为35518土耳其里拉。7、诺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NORA International Forwarding Co.Ltd.,以下简称诺亚公司)开具的滞箱费发票、滞箱费明细、EDA公司付款的银行水单和银行汇票,证明从2013910日至23日发生的滞箱费为22160美元。8、诺亚公司开具的卸货费发票及付款水单和相关电子邮件,证明支付给诺亚公司的额外卸货费用为6195美元。9、诺亚公司开具的临时接收费发票及银行付款水单,证明支付给诺亚公司的额外临时接收费为10165.41土耳其里拉。10、事实陈述及附件,该证据为原告代理EDA公司对整体事件的详细描述,以及EDA公司向当地主管机关进行询问的函和回复,证明阿里亚加和伊兹密尔非同一港口,以及涉案货物从阿里亚加港到伊兹密尔港因内陆转运产生的各项额外费用。11、订舱单,证明原告向被告订舱时约定的卸货港是伊兹密尔港。12、授权委托书,证明原告授权EDA公司全权处理涉案货物在土耳其的相关事宜。132013828日原告与被告的往来邮件,证明原告指明阿里亚加港并非提单中载明的伊兹密尔港,要求把货物转运到伊兹密尔港,被告声称上述只是两个码头而已,拒绝安排转运,并要求收货人自己安排转运并承担费用。142013828日被告的天津分公司发给原告装货港代理广州欧华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以下简称欧华天津公司)的电子邮件,证明被告称承运船舶是到阿里亚加港的,不到伊兹密尔港,转运的事让收货人与托运人去协调。15、原告与EDA公司的电子邮件,16、另两批同类货物的提单(提单号为MSCUXH901881MSCUXR730826)、承运人的收费单和银行付款单,证据1516证明原告共有3批同类货物运往伊兹密尔港,涉案货物为第二批,同时证明第一批和第三批货物在CY/FO条款下在目的港伊兹密尔港所产生的费用,印证涉案货物所产生的所有费用都是由于货物被错运到阿里亚加港而额外产生的。17、原告与EDA公司之间的电子邮件,证明第一、第三批货物在伊兹密尔港费用发票的英文翻译是EDA公司作出的,且其向土耳其官方咨询港口情况的函件中提到的“Ege Gübre”就是指阿里亚加港。18EDA公司的确认函,证明至20141010日前EDA公司已从原告处收到了因处理涉案货物转运事宜所垫付的全部款项。19、土耳其中央银行美元兑土耳其里拉的汇率表及中国银行美元兑人民币的汇率表,证明付款日的汇率情况。20、本院依原告申请调取的利胜地中海航运(上海)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按照与涉案提单相似的记载,与涉案货物同类的另两批货物被承运人地中海航运有限公司(Mediterranean Shipping Company S.A.,以下简称地中海航运)运至了伊兹密尔港,在地中海航运的系统中伊兹密尔与阿里亚加为两个不同港口。21、对达飞轮船(中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以下简称达飞轮船)工作人员的询问笔录,证明达飞轮船对货物的操作方式以及对“Izmir Port”“Aliaga”这两个英文单词及相应港口的理解。22、原告委托代理人刘佐明向EDA公司询问及该公司回复的电子邮件,证明EDA公司支付各项费用的依据及该公司名称变更的事实。证据351012182021有原件,证据312办理了公证手续,证据410及证据18办理了公证认证手续。

被告对原告证据的质证意见:1、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效力有异议。2、对证据3的真实性和证明效力均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仅为马蒂公司工作人员Erdal Tokcan的个人观点,不具有权威性。3、对证据4中第一页的网页信息真实性认可,但该证据为TCDD公司自行制作,不具有权威性,因而对证明效力有异议;对第二页网页信息的真实性和证明效力均有异议。4、对证据5和证据6的真实性和证明效力均不认可,认为不能证明费用实际发生及金额合理。5、对证据789的真实性认可,确认诺亚公司为实际承运人阿航公司的代理,也确认诺亚公司收到了上述款项,但对证明效力均不认可,认为不能证明上述费用的发生与被告将货物运至阿里亚加港之间存在因果关系。6、对证据10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效力有异议,认为属于EDA公司的单方意见,不具有权威性,不能证明原告主张。7、对证据1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效力有异议,认为原、被告双方对目的港的理解存在分歧。8、对证据12的真实性和证明效力均有异议。9、对证据131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效力有异议,认为原告委托时对目的港的约定并不明确,被告表达的意思是已将涉案货物运至目的地。10、对证据1516的真实性和证明效力均有异议,认为不同的船公司操作习惯不一样,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11、对证据17181922的真实性和证明效力均不认可,认为上述证据为EDA公司的单方陈述,不能证明原告主张,对汇率也不认可。12、对证据202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地中海航运和达飞轮船两个公司的做法,不具有权威性,不能据此推定其他航运公司的做法,故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有异议。

被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12013619日至24日期间,被告与欧华天津公司的往来邮件,证明:(1)原告的货运代理欧华天津公司就涉案货物转委托被告向船公司询价订舱,原告对该情况充分知晓;(2)被告充分提示目的港为“Izmir”,原告及其代理人欧华天津公司均未提出异议。2、订舱委托书,32013828日原告与被告的往来邮件,4、付费保函,5、费用确认件,上述证据证明:(1)原告向被告订舱时仅要求目的港为“Izmir”,并未指定港口;(2)欧华天津公司向被告指示的目的港也是“Izmir”,亦未指定港口。6、货物出口委托书,证明被告按照原告的指令向船公司传达了目的港信息。72013828日欧华天津公司电子邮件,8、原告致被告的律师函,上述证据证明原告及其代理对于土耳其伊兹密尔市境内存在两个不同港口的事实充分知晓。9、被告工作人员与诺亚公司工作人员的往来邮件及被告的情况说明,证明涉案货物的滞箱费、卸货费、临时接收费都已由诺亚公司代实际承运人阿航公司收取,上述费用无论在伊兹密尔港还是阿里亚加港都会按照不同的比率收取,但在涉案货物收货人为港口管理方这一特殊情况下,可能给予优惠或减免。

原告对被告证据的质证意见:1、对证据1的真实性和证明效力均无异议。2、对证据25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证明效力均有异议,认为上述证据恰好能够证明订舱时卸货港记载的是土耳其伊兹密尔港,且伊兹密尔港与阿里亚加港非同一港口,不能证明被告主张。3、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效力有异议,认为被告委托实际承运人时约定的目的港与原告委托被告时的不一致。4、对证据78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效力有异议,认为该邮件的时间是2013828日,而涉案货物于820日已经到达了阿里亚加港,不能据此推定原告事先知晓目的港为阿里亚加港,且原告在律师函中明确指出阿里亚加港和伊兹密尔港是两个不同的港口。5、对证据9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效力有异议,认为被告主张卸货费和临时接收费在任何港口都会收取的观点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对原告证据的认证意见:1、被告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确认其真实性,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原告为托运人,被告为契约承运人,阿航公司为实际承运人,以及运输合同的权利义务内容,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亦予以确认。2、证据3与证据410131417能够相互印证,共同证明伊兹密尔港和阿里亚加港并非同一港口的事实,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效力予以确认。3、证据59为经过公证认证的原件,与证据10能够相互印证,共同证明因涉案货物被运至阿里亚加港而使原告额外付出的费用,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效力予以认定。4、被告对证据11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该证据能够证明原、被告双方约定的目的港为伊兹密尔港,本院确认其真实性和证明效力。5、证据12与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共同证明EDA公司为原告在土耳其的代理公司的事实,本院确认其真实性和证明效力。6、证据1516与证据20能够相互印证,共同证明共有3批同类货物运往伊兹密尔港,涉案货物为第二批,按照与涉案提单相似的记载,另两批货物被承运人地中海航运运至伊兹密尔港,在地中海航运的系统中伊兹密尔与阿里亚加为两个不同港口以及另两批货物在CY/FO的条款下在伊兹密尔港所产生的费用等事实,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效力予以认定。7、证据18为经过公证认证的原件,本院确认其真实性和证明效力。8、证据19为银行公布的统计数据,本院确认其真实性,但原告诉请费用的折算应以其向EDA公司付款之日的汇率为准,不应适用EDA公司垫付款项时的汇率,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9、证据2021为原件,能够证明伊兹密尔港和阿里亚加港为不同港口,本院对其真实性和证明效力予以认定。10、证据22虽未经过公证认证,但与原告其他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共同证明EDA公司支付各项费用的必要性,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效力均予以认定。

本院对被告证据的认证意见:1、原告对被告全部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2、原告对证据1的证明效力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3、证据25不能证明原、被告双方约定的目的港为阿里亚加港,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4、证据68不能证明伊兹密尔港和阿里亚加港为同一港口,也不能证明原告事先知晓目的港为阿里亚加港,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5、证据9能够证明涉案货物滞箱费、卸货费、临时接收费都已由诺亚公司代实际承运人阿航公司收取以及在收货人为港口管理方这一特殊情况下,上述费用可能得到优惠或减免的事实,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20136月原告通过欧华天津公司向被告订舱,委托被告将50个集装箱的钢材从中国运往土耳其,628日被告向原告签发了TMEI13064401ZM号指示提单,该提单记载的托运人为原告,承运人为被告,通知方为TCDD公司,船名航次为UMM SALAL 1326W装货港为中国天津新港,卸货港为土耳其伊兹密尔港(LANDED IZMIR PORT, TURKEY),运输条件为堆场到堆场(CY/CY)。同日,被告与阿航公司签订运输合同,委托该公司实际承运涉案货物,阿航公司向被告签发了CNXGG062768号记名提单,该提单记载的托运人为被告,承运人为阿航公司,收货人为诺亚公司,船名航次为UMM SALAL 1326W,装货港为中国天津新港,卸货港为土耳其阿里亚加港(ALIAGA IZMIR),运输条件为承运人在装港堆场接收整箱货物并负责运至卸货港,但不负责卸货(CY/FO)。2013821日至22日涉案货物被卸载在土耳其阿里亚加港。

在被告拒绝转运的情况下,原告为完成交付货物的义务,于2013917日委托其在土耳其的代理人EDA公司将涉案货物运至伊兹密尔港并交付收货人TCDD公司。在此期间,额外产生了以下费用:1)在阿里亚加港发生的移箱费(CUSTOM MOVES IMPORT INSPECTION)、进口检验费(IMPORT INSPECTION)、出门费(DELIVERY)、堆存费(STORAGE)共计14714.32美元;2)支付给陆运承运人的陆运费(TRANSPORT)、滞留费(DEMURRAGE)共计35518土耳其里拉;3)支付给诺亚公司的滞箱费(DEMURRAGE22160美元、卸货费(FREE OUT6195美元和临时接收费(TEMPORARY ACCEPTANCE10165.41土耳其里拉。上述费用均由EDA公司于2013910月期间代原告向相关公司进行了支付。20141010EDA公司确认已从原告处收到上述全部费用。

另查明,伊兹密尔港与阿里亚加港是两个独立的港口,分别属于不同的港口当局和海关当局。伊兹密尔港,又称阿尔桑加克港,是土耳其国有港口,由国有公司TCDD公司经营。阿里亚加港,是距离土耳其伊兹密尔市北部约50公里的港口,该港口是私有的,由私营公司Ege Gübre Sanayi A.S经营,经营人简称TCEEGE公司。在收货人为TCDD公司的情况下,其卸载到伊兹密尔港的货物将被免除相关操作费用。

再查明,原告共有三批钢材从中国运往土耳其交付TCDD公司,涉案货物为第二批,另两批货物分别于2013428日和1026日装船,均由地中海航运承运,并分别签发了MSCUXH901881MSCUXR730826号指示提单。提单记载的托运人均为原告,通知方均为TCDD公司,装货港均为中国天津新港,卸货港均为土耳其伊兹密尔港(LANDED IZMIR PORT, TURKEY),运输条件为船方不负责卸货(CY/FO)。该两批货物均被运抵土耳其伊兹密尔港并交付收货人TCDD公司。除预付运费以外, EDA公司在卸货港代原告支付的费用项目均为卸船费、单证费、卸货监管费、设备检查和控制费以及港口保安费。

再查明,马蒂公司为案外人中集公司驻土耳其的代理公司,Erdal Tokcan是马蒂公司的董事兼副主席。EDA公司是原告在土耳其的代理公司。诺亚公司是被告及阿航公司在土耳其的代理公司。

【裁判结果】

天津海事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为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原告为托运人,被告为承运人,阿航公司为实际承运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承运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或者习惯的或者地理上的航线将货物运往卸货港。本案中,原、被告及阿航公司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因而提单的记载成为涉案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内容的证明。又因为被告签发的TMEI13064401ZM提单记载的卸货港的英文原文为LANDED IZMIR PORT, TURKEY,阿航公司签发的CNXGG062768号提单记载的卸货港的英文原文为ALIAGA IZMIR,且涉案货物实际被运至土耳其阿里亚加港,而非原告主张的伊兹密尔港,上述两港实际上也并非同一港口,所以判断被告是否违约的关键在于明确原、被告合同中卸货港条款的含义,即“IZMIR PORT”是指伊兹密尔港还是阿里亚加港,双方对于这一条款的理解存在重大分歧。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首先,从文意解释的角度,英文“IZMIR PORT”直译成中文为伊兹密尔港,而非阿里亚加港,阿里亚加港的英文为“ALIAGA”。其次,从目的解释的角度,原、被告订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目的是将涉案货物交付收货人TCDD公司,该公司是伊兹密尔港的经营人,因而将涉案货物运抵伊兹密尔港应当更符合合同的目的。再次,从交易习惯的角度,根据港口指南、EDA公司的陈述、土耳其港口当局、主管部门及相关公司对该问题的答复,以及地中海航运、达飞轮船等大型国际航运企业的操作实践,“IZMIR PORT”所指向的就是土耳其伊兹密尔港,而非阿里亚加港,如果提单将卸货港记载为“IZMIR PORT”,那么承运人就应当将货物运抵土耳其的伊兹密尔港,这已经为航运实践所认可,并成为航运业的交易习惯。综上,无论从文意、目的还是交易习惯的角度对原、被告约定的卸货港条款进行解释,结论都是“IZMIR PORT”指的是土耳其伊兹密尔港。在双方约定的卸货港为伊兹密尔港的情况下,被告却将涉案货物运至阿里亚加港,其行为违反了合同义务,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因被告违反合同约定,将涉案货物运至距离伊兹密尔港约50公里的阿里亚加港,又拒绝转运,原告为履行向收货人交付货物的义务被迫将货物再转运至伊兹密尔港。在此过程中,堆存费、陆运费、滞留费、滞箱费是必然发生的费用,出门费是原告将涉案货物从阿里亚加港提走时应向港口经营人TCEEGE公司交纳的费用,临时接收费是原告将涉案货物从阿里亚加港提走时向阿航公司交纳的费用,也都是转运过程中必需的费用,而且参照原告运抵伊兹密尔港交付收货人,同时也是港口经营人的TCDD公司的另两批同类货物所发生的费用,原告的各项主张除移箱费、进口检验费之外都是可以避免产生,或被免除的。因此,上述费用损失与被告的违约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被告应当向原告赔偿。

关于卸货费,被告签发提单记载的运输条件为堆场到堆场(CY/CY),根据该条款被告应负责将货物卸到目的港堆场并承担卸货费用,但是被告与实际承运人阿航公司约定的运输条件为承运人不负责卸货(CY/FO),导致原告额外向阿航公司支付了卸货费,被告应当赔偿原告的卸货费损失。

移箱费、进口检验费实际上为土耳其海关收取的费用,是货物进口必然发生的,与卸货港无关,因而该项损失与被告的违约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本院对原告请求被告赔偿移箱费、进口检验费的主张不予支持。

被告主张原告诉请的损失超出了被告订约时所能预见的范围,对此本院认为,原告的损失应当能够为被告所预见。首先,从身份的角度,被告作为专门从事国际物流航运业务的公司,对于世界主要港口的名称、地理位置、收费项目和标准等情况是应当知晓的,这是作为一家专业公司应当具备的素质。即使被告对土耳其伊兹密尔地区存在两个港口的事实不了解,但作为承运人对于将货物运至目的港以外的其他港口,会给托运人造成额外的费用和损失这一点至少是应当清楚的。其次,从缔约过程的角度,被告与原告货运代理人欧华天津公司之间的邮件和订舱单可以证明,被告在原告向其订舱时对于卸货港为土耳其伊兹密尔港以及通知方为该港口经营人TCDD公司的情况是知道的。在国际海上货物运输合同中,指示提单的通知方通常是收货人或其代理人,被告在明知收货人可能为TCDD公司的情况下,仍将涉案货物运至阿里亚加港,对于该行为可能导致的损失应当是能够预见到的。因此,本院对被告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损失的具体金额。原告的各项损失都由经过公证认证的票据和支付凭证予以证明,本院对原告各项损失的金额予以认定。原告主张的利息是因被告迟延赔付而产生的孳息损失,应予支持。利息起算日应为原告将各项费用支付给EDA公司之日,但原告对于该具体时间未能举证证明,仅能证明20141010EDA公司已从原告处收到了因处理涉案货物转运事宜所垫付的全部款项,故利息应从20141010日起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被告实际给付之日,本院对于原告请求从EDA公司垫付各项费用之日分别起算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告诉请的损失均按人民币计算,EDA公司垫付的各项费用中既有美元,也有土耳其里拉,折算时应以原告实际支付之日的汇率为准,但原告仅能证明20141010已给付EDA公司全部款项,未能举证证明具体的支付时间,故应适用20141010日的汇率进行折算,本院对于原告请求按照EDA公司垫付各项费用之日的汇率分别折算的主张不予支持。鉴于人民币与土耳其里拉之间不能直接兑换,折算时应将土耳其里拉兑换成美元,再兑换成人民币,根据20141010日美元兑土耳其里拉和美元兑人民币的汇率中间价,计算得出原告的各项费用损失共计人民币386393.05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大连沛华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天津银龙预应力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386393.05

二、被告大连沛华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天津银龙预应力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上述款项20141010日起至本判决书确定的给付期限内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三、驳回原告天津银龙预应力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386元,由原告负担人民币336元,被告负担人民币7050元。鉴于原告已预交,为结算方便,本院不再向原告办理清退手续,由被告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给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一式七份,上诉于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并于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金额向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缴纳上诉费(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天津天诚支行,账号:02200501040006269,户名: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机关财务科)。逾期,则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典型意义】

本案审理的重点在于确定提单记载的卸货港“IZMIR PORT”究竟是指哪一港口,实质上是一个合同解释的问题。在对合同条款进行解释时,参考交易习惯十分必要,海事案件尤其如此。由于国际海运业历史悠久,海商法成为一部历史沿革性、技术性、风险特殊性较强的商事法,许多特别的制度和规定都是源自历史上大量惯例和交易习惯的归纳和总结,至今在不同的地域和领域仍然有各种惯例和习惯在发挥作用,因此很多案件中只有在查知并遵循航运交易习惯的基础上对合同条款进行解释,才能确定当事人订约时的真意,使裁判能加公平公正合理。

关于交易习惯的认定规则。笔者认为,若离开了对过往交易过程的事实调查就无法认定交易习惯,影响这一过程的因素很多,主要包括特定的对象、特定的时间、特定的频度、空间的适用情形等。在市场交易发生纠纷后,为达到实质公平和探求双方当事人真意,交易习惯作为合同的补充,应当按照具体的情况来认定,将认定交易习惯的标准统一化是不可取的。交易习惯包括当事人之间特定的交易习惯和一般的交易习惯。交易规则也会根据交易主体的不同而发生相应的变化。即使同一交易主体,交易习惯也不可能一成不变。

在商业社会中,交易习惯想要被法律承认、被当事人遵守,应当符合以下几个条件。首先交易习惯必须要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必须要经受得起实践的反复考验;其次,交易习惯还必须具有空间地域性。处于不同的地域空间,交易习惯赖以生存的人文环境、风俗习惯以及民族传统等,就会有差别,交易习惯也就会产生地域性差别。此外,交易习惯还要合理合法,即要符合公平正义的要求,既不违背公序良俗,又不违反法律的强行性规定,必须要使普通的社会心理承认其有法的约束力。最后,交易习惯想要被当事人遵守,还不能被当事人明确排除适用。

基于以上原则,合议庭在当事人充分举证的基础上,发挥司法的能动作用,主动对几家国际知名的航运公司进行了不同形式的调查,综合各种证据能够证明当提单记载的卸货港为“IZMIR PORT”时,承运人应当认为该港口为土耳其伊兹密尔港,并应将货物运抵该港口。本案中对于“IZMIR PORT”这一提单卸货港条款的理解和处理,构成了国际航运业的通常做法,并应当为作为承运人的被告所知晓,因此上述对“IZMIR PORT”的理解和处理符合我国合同法对交易习惯的界定,属于具有法律效力的交易习惯,被告违法了该习惯,应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一审判决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

同一地区周边有多个港口、码头的情况在我国也很多见,比如天津港就有南疆、北疆、东疆三个港区,十几个码头,且有的距离还比较远,而提单的卸货港往往仅记载天津港,类似本案的纠纷也可能发生,因此本案确立的依据交易习惯解释提单条款的法律适用原则对今后同类案件也具有一定的借鉴意义。

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了“可预见原则”,即当事人因违约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损失范围。本案中,因被告违反合同约定,将涉案货物运至距离伊兹密尔港约50公里的阿里亚加港,又拒绝转运,原告为履行向收货人交付货物的义务被迫将货物再转运至伊兹密尔港。在此过程中,堆存费、陆运费、滞留费、滞箱费是必然发生的费用,上述费用损失与被告的违约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被告应当向原告赔偿。

对于当事人是否应当预见,应根据当事人的身份、职业以及缔约过程等情况综合予以判断。本案中,从身份的角度,被告作为专门从事国际物流航运业务的公司,对于世界主要港口的名称、地理位置、收费项目和标准等情况是应当知晓的,这是作为一家专业公司应当具备的素质。即使被告对土耳其伊兹密尔地区存在两个港口的事实不了解,但作为承运人对于将货物运至目的港以外的其他港口,会给托运人造成额外的费用和损失这一点至少是应当清楚的。其次,从缔约过程的角度,被告与原告货运代理人欧华天津公司之间的邮件和订舱单可以证明,被告在原告向其订舱时对于卸货港为土耳其伊兹密尔港以及通知方为该港口经营人TCDD公司的情况是知道的。在国际海上货物运输合同中,指示提单的通知方通常是收货人或其代理人,被告在明知收货人可能为TCDD公司的情况下,仍将涉案货物运至阿里亚加港,对于该行为可能导致的损失应当是能够预见到的。

责任编辑:宋文杰